我失去了幸福生活
发表时间:2008-8-21 3:29:34 点击次数:3661
上个世纪70年代,那时候自由恋爱即使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也还没有流行,适龄男女青年到了该谈恋爱的时候,一般都是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。我刚参加工作不久,就是通过单位里的熟人介绍,和一个在幼儿园做教师的女孩认识的。
我们见了一面后,双方印象都很不错,后来我还约这个女孩看了一场电影。电影开始不久,我大胆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,她只稍稍反抗了一下,然后就任由我握着她的手直到电影结束。
很快,我们就频繁地交往了起来。每天天刚亮,我骑着自行车早早地来到她家楼下,等她下楼后,我就骑着车子载着她把她送到学校。然后,我再骑着车子往单位赶。下午估计她下班了,我提前从单位赶到她的幼儿园,再把她送回家。
每逢周日,我还会约她出来玩儿,在公园里一待就是半天。我们两人坐在长椅上,紧紧地挨在一起,卿卿我我地聊着单位里的事,聊各自的家庭,也聊对未来的憧憬,总之有说不完的话。偶尔,见周围没人,我还会伸出一只手,轻轻地摸一摸她的长发,或是搂一搂她的腰。那种感觉,真的很美妙。
就在我们陷入热恋之际,我们之间出了点岔子。事情是这样的,有一天,我邀请她去了我家,她见我家住房很拥挤,回家就把见到的情况向父母描述了一番。她的母亲觉得我家的住房条件那么差,就开始反对我们的婚事了。她是个没主见的女孩,在母亲的影响下,有一天她也吞吞吐吐地向我提出了这个最让我头疼的问题:你们家房子那么小,我们结婚后住哪儿呀?
在那个年代,一提起住房问题,与几乎所有的上海人一样,我的心中也就隐隐作痛。这是最让我们无奈和尴尬的事,特别在谈恋爱时,这几乎成了我们男人致命的软肋。像我家这样的特困户,更是难以启齿。
我们家的情况基本上是这样的:一家三代,老老少少五口人——奶奶、父母,以及我和还在上学的妹妹。另外,我还有个哥,不过他有路子,和单位领导的关系比较好,婚后不久就搬到单位分的一间小房子里去了,虽然只有七八个平方,但却让许多人羡慕得要死。
这么小的房子住着这么多的人,对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简直不可思议,大家的压抑感也可想而知。我与父母之间就隔了一块布帘,他们之间的偶尔的性生活尽管小心翼翼,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让我们觉察到了。
现在我的女朋友既然把这个让我无法解决的问题提出来了,为了在自己还没开始痛苦之前就结束痛苦,我来了个快刀斩乱麻,赶紧先宣布“吹”了她。那时到底是年轻啊,敢想敢干,说分手就分手。我也没跟她解释分手原因,只说我们在一起不合适,至于哪儿不合适,我死活也不愿意跟她说。
“情人墙”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恋爱场所,在这儿没有人打扰你,也不用担心会碰见熟人,因为大家来这儿的目的都很明确,那就是谈情说爱来了,因此也不怕别人笑话你。即使陷入热恋中的情男痴女们忍不住做出一些“出轨”的举动,如抚摸、亲吻,别人也会熟视无睹,因此在这儿谈恋爱,不仅安全,而且还会很轻松,不必有任何顾虑。
我第一次和张素芳接吻,也是在“情人墙”那儿。因为这是我的初吻,所以直到今天我还记忆犹新。清楚地记得,那天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,在微风的吹拂下裙角轻轻地摆动着,我和她靠在一处昏暗的地方,我的眼前除了她飘动的长发,就是默默流动着的江水了。记不起那天我们究竟都聊些什么了,只记得在我们身边大约半米的地方,正有一对恋人抱在一起长时间地亲吻着。
大概是受了他们的感染,我也鼓起勇气,突然抱住了素芳,疯狂地亲吻起来。她像是被我吓傻了似的,忘记了反抗,等反应过来后,她不仅没有反抗,反而比我更加热烈地吻着我。这是我第一次亲吻一个女孩,也是我此生感觉最激情的一次接吻。
从那以后,每次去“情人墙”,我们都会激情地接吻,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有一次在“情人墙”那儿,我甚至还在亲吻她时,把手伸到了她的衣服里,摸到了她的乳房。不过,这次她没有让我得逞,而是狠狠地拿出了我的手,生气地骂我流氓,并警告我说,如果我以后再这样,她就不理我了。
我知道她是真生气了,从那以后一直到结婚,我再没敢做过类似大胆的举动。她对我这么厉害,我不仅没生气,反而还很得意,觉得自己的女朋友真是纯洁。毕竟,在那个年代,这个举动是绝大多数女孩都不能接受的。
经过一年多的交往,我和张素芳深深地相爱了。虽然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,但我们的爱仍是那样的真挚,那样的情意绵绵。当然,除了“情人墙”,马路上、公园里、影院中偶尔也会留下我们的足迹,留下我们的海誓山盟。我们共同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,共同向往着新生活的甜蜜。在亲人和朋友的一片祝福声中,我们携手走到了一起。
我结婚的时候,住房情况比后来在北京地区热播的那部电视剧《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》中反映的还要糟。张大民住的是大院,好赖还可以通过挨一板砖挤出一块地方盖那么一间小屋。而我们家住的是楼房,只有那么一间房,总不能像张大民那样,把楼下的空地给占了吧?
那时,我们一家五口住在一间不到20平方米的楼房里,没结婚时,我们一家五口的床是这样摆的:我妈和我爸睡一张双人床,我奶和我妹睡一张双人床,而我则独占一张单人床。三张床摆在一起,中间用布帘隔起来,睡觉的时候把帘子放下来,白天则把帘子拉开。平时做饭都是在走廊过道里。
三张床紧挨着摆在一起,能留出的空间已经不大,仅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走过去,现在如果要结婚,必须得把我那张单人床换成双人床,那整间屋子肯定一点儿地儿也没有了,大家只能从床头下床,而床头则又要摆着桌子、椅子这些家什,晚上起夜,黑灯瞎火的,一不留神就会撞到上面。
事实上,我的这个担心并非多余,结婚那阵子,张素芳就因为不熟悉“地形”,好几次晚上起来到外面方便(小便可以尿到尿盆里,大便就得下楼到公共厕所里去解决了)都撞到了床头的桌子上面,把上面的碟子碗的撞得稀里哗啦地响。
这些生活上的不便,说起来还都是小事,克服一下也就习惯了,关键是这么拥挤的居住环境,严重地影响到了我们夫妻的性生活。妻子是个十分“讲究”的女人,她一直习惯不了在“众目睽睽”之下和我做爱。晚上,她从不让我碰她。
当然,妻子也不是个完全“不讲理”的女人,有时她看我猴急的样子,也会很同情地帮我解决一些问题。她允许我在大家都睡着了的情况下,轻轻地抚摸她的乳房,或是在我的强烈要求下,用手帮我把那些积蓄已久的东西释放出来。除了这些小动作,偶尔也有例外的时候。
有一次,妻子被厂里评为三八红旗手,得到了一张奖状,那天晚上她很高兴,竟然允许我真正地做了一次。那天深夜,等大家都睡着了,我慢慢地帮妻子脱下衣服,然后又悄悄地趴到了她的身上。做这一切的时候,我们都小心极了,没发出任何声响。
妻子那天感觉也特别好,我刚趴到她的身子上,用手摸她的下面,感觉那儿已经很湿了,所以我很顺利地就进入了她的身体。我刚动弹了一下,就发现妻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于是在她的鼓励下便试着加快了速度,不一会儿,她就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。我知道妻子已经很兴奋了,但她还在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呻吟,尽量不让别人听到。因为压抑,她的呻吟声在我听来并不是欢快,而是痛苦。
很快,我们就同时达到了高潮,就在我们快要把周遭的环境彻底忘掉时,突然听到了一声咳嗽。那声音是奶奶发出的,虽然很轻,但在我们听来却如一声响雷,顿时把我们吓得一动不敢动。我就这样趴在妻子的身上,屏住呼吸,过了好长一段时间,见奶奶不再咳嗽了,才慢慢地滑下妻子的身体,和她紧紧地挨着,老老实实地睡去了。
这次小小的惊吓,造成的直接后果,就是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高兴的事,妻子都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来“奖赏”我了。有时我憋得实在受不了,无论如何哀求她,她都无动于衷。为这种事,我也不好跟她生气,只得听她的。本来,这也怨不得她,谁让我家的住房这么紧张呢?她能不嫌弃跟了我,就已经不容易了,我还好意思怨她不“善解人意”吗?
结婚一年后,妻子怀孕了。在她怀孕期间,我们几乎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性生活。没有性生活的原因很多,除了环境不允许外,还有一个原因,那就是她听别的生过孩子的姐妹说,怀孕期间是绝对不能过性生活的,那样不仅有可能造成流产,还会对胎儿不利。所以,她坚决拒绝与我过性生活。
孩子出生后,妻子又把心思全放到了孩子身上,慢慢地把我这个丈夫遗忘了。在她的眼里,孩子是第一重要的,丈夫这时理所当然地排在了第二位。这我也理解,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?但我不理解的是,妻子生了孩子后,怎么一下子变得对夫妻间的性生活一点都不感兴趣起来了?
为此,我很担心,担心妻子会不会从此变成了一个完全对性冷漠的女人?所以一有机会,我就试图挑逗妻子,想慢慢恢复她对性生活的兴趣,也好让自己沉睡已久的性欲随之苏醒。
对夫妻卧室的重视,并非我国独有,当代西方社会也是如此。在西方许多国家,夫妻的卧室是孩子和客人的“禁区”,不随便闯入已婚夫妻的卧室,是社会共同认可的文明信条。卧室是夫妻独有的隐私领地,里面有性手册、性画册、录像带、性用具、夫妻双方或一方的全裸照片、亲昵照片,墙上挂有人类流传几千年的优秀裸体绘画。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的夫妻,性生活不和谐那才怪呢?
这些,对于那个三代同居一室的尴尬年代中的我们来说,简直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。在拥挤的环境中,我们不仅无法过正常的夫妻性生活,就连夫妻避孕套(后来人们习惯称之为“安全套”,这也反映出时代的发展变化)这类“儿童不宜”的物件,都要藏在非常隐秘的地方,需要经常洗晾的月经带,也要塞入床底任其病菌繁衍,哪里还敢公开摆设什么性刺激物?
那真是一个时代的尴尬啊!
我和妻子苦苦地熬了十来年,到了1992年,凭着十多年的工龄,我终于盼到厂里分给我一套30平方米的福利房。那是用工龄、职称、贡献大小、计划生育等多项指标进行考核的结果。
这是一套狭长的一室半,当我们从住了半辈子的家里搬到这处新居,站在小小的阳台上,我感慨万千地对妻子说,真是没想到,下半辈子,我们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!妻子也感慨着说,是呀,是呀,这么好的房子,即使住上一年我们也死而无憾了!
事实上,自我们搬到新居后,我和妻子的性生活仍没有太大起色。不错,与以前相比,现在的居住环境是改善了许多,可以比较放心地过性生活了,但也许是压抑得太久,我和妻子的性功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障碍。
有时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冲动的感觉,正要付诸行动,却发现不知何时那点冲动又跑得无影无踪了。
或许,我们真的是老了,力不从心了。
以前是没有条件做,现在是有条件了却做不成。这或许算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悲哀吧!不过,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,我们的儿子都这么大了,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坦然地对待这件事了。不坦然面对,又能怎么样呢,能让时光倒流吗?值得欣慰的是,儿子的时代不用再为住房的事发愁了。儿子的女朋友,是和他一个外企的同事。他们的收入都很高,于是便按揭买了一套房。
儿子搬进新居的那天,特意把我们请去参观。儿子的房子可谓闹中取静,他住在18层,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大房子。这是一个封闭式的小区,进出有门卫,上下有电梯,还有正规的物业公司管理着。
站在阳台上,鸟瞰大上海,各种滋味涌上心头,我既为儿子高兴,也为自己这一辈子而感到心酸,一滴眼泪不争气地从我的眼角流了下来。